宏观历史及其呈现



  传统存在两个面孔,一个源自宏观的历史叙事,一个承接微观的社区生活。两者都以时间为基点,却对应着不同的时间概念。宏观蓄势中的传统,是被剥离了前后语境的抽象的独立空间,作为一种象征,只想以古代为时间归属的社会、整治、文化的巅峰状态;微观生活中的传统与当下的状态共时,是过往的社区情境的诞虚与演进,折射着具体的个人与社群层面的切实细节。宏观叙事的传统是绝对的、整一的;微观生活的传统是变化的、发散的。




  作为传统城市,西安也同时具备着两个传统。观众一带有着丰富的民俗。工艺与艺术遗存。诸如社火、剪纸、老腔、匠艺丹青等等,纷繁的民间文化映照出一个个富有生命力的社区。本土文化以这些作为滋养,维系着滋生独特的社群关系与自我认同。民间层面的传统,弥散在西安城市之中,构成旧城内最具特色的几个街区,也留下与众不同的城市空间,构成微观叙事中,由平常市井所构成城市景观。



  西安是一个典型的“宏观传统”的城市,这体现在它对传统的定义、选择、表现与接受上。而这些,都最终表达为一系列城市大尺度纪念空间的生成与固化。经由对宏观传统的创作与认同,西安这座城市已经形成了自身的以特定形式语言为标志的空间标识,从而完成自文本历史向实体历史转化的过程。


  作为十三朝古都,西安随着定都各朝国祚的兴衰,经历过浮沉起落。作为宏观传统呈现出来的历史城市,西安被概括成以“周秦汉唐”四朝历史为主轴的古代黄金时代的都城。这四个朝代的选择颇有深意:西周作为华夏文化的滥觞稀罕作为中华文明的彰显;t唐代作为古代中国登上世界帝国的标志。秦固然暴虐短命,却是大一统的缔造者。这四个朝代代表了古代中国文化、社会、政治的巅峰,勾勒出粗线条的历史的轮廓。在这个简洁该书中,西安的历史被叙述为一个成功的、进步的、强势的胜利者的历史。由这个历史沿胜出的传统,也自然是一个以国家、时代为大背景的观照。



  这种历史叙述存在着切入的视角与截取的时段的片面性,以及由此而来的象征性。它的时间概念是一个基于历史唯物主义的线性时间,即具有明确方向的,向未来终极目标进步的时间。然而,呈现在这样的时间轴上的宏观历史,却割裂了自身的上下文联系。首先是历史的的跳跃式表达,在几个巅峰式朝代之间存在着空白;而且,自唐末以降的城市历史被处理成无足轻重的地方记录。于是,现代的城市无法在空间与事件上建立起一个有序的传承。于明清城市空间中设定的对于汉唐历史的象征性联系,使得既有空间的建造过程与社区价值被抹去,而变为文本式的象征符号。



  宏观历史采取了一种俯瞰式的帝王视点,即将跨地域的天下为观照,以国家、社稷的盛衰为考量。这样,在节选出的周秦汉唐四个王朝的片段中,更进一步地将历史碎片以完成叙事的抽象。以唐代为例,作为黄金时代的标尺,潘镇抗命不臣的中晚唐被淡化,而“一百四十年,国事何赫然”的盛唐成为整个朝代的指代。宏观意义的历史与传统在意的是对于过往的象征意义,而非真实的事件过程。它将本应该成为客观记述的一个流程表达,变为强调价值与目标的议论,并围绕这几个抽象的点而展开。这个历史视点,不属于任何个人。即使贵为天子,也同样被排除在外。唐朝皇的个人经历,与圣堂的气度声势其实并不吻合。其悲凄的爱情与个人情况,最终反而成为盛唐文化的创作资源。



  宏观的历史视点,更确切地说是属于生活在当下的集体化的整个城市。西安选择了这样一种历史表达,并在几十年的建设中依托建筑与空间,将这样的叙述式的历史,以现代的设计与建造技术再现了出来。从一定意义上讲,这是一个“构建古代”的过程。它把存在于历史表达与当下想象中的“盛世”情景,以实体的可以感知体验的形式呈现出来;现代的工程将古代的意象加以佐证,进而成为城市传统的基本参照。宏管理是由此成为当下的城市文脉与故事的一部分,渗入到微观层面,而形成一个城市自我认知的依托。


                                                  (文/梁晔韬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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