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古村镇 稀缺的华夏文明样本

  在活力中国的现实中,对民族历史根源的追索行程,无论从哪里出发,最终都会指向中国腹地的秦岭山脉周围。这里随处可以发现古文明遗迹。而当我们面对大秦岭中的古村镇,它们会令你在无言以对中,体悟到华夏文明的博大精神,仿佛吮吸到了土壤里的养分,令每个人受益终生时,整个民族的元气也会渐渐地充足起来。

韩城党家村

华夏文明诞生在秦岭古村镇中

  如果将现在的中国行政版图作为参照系,来确定东西走向的秦岭山脉的位置,那么,秦岭山脉北界是从河南的黄河三门峡的南岸,向西沿着渭河(黄河最大的支流)以南,穿过陕西关中平原,经甘肃天水南部的麦积山直到这条河的源头为止,秦岭山脉南界主体则是汉江(长江最大支流)以北,它西起甘肃境内的鸟鼠山,向东进入陕西,最终分入河南,东临洛阳,南北宽数十公里至二三百公里。秦岭庞大的身躯使自己成为了中国大陆南北水系的分水岭、南北气侯分界线、南北物种的分界区。
  而文化意义上的广义的大秦岭区域,则应该以秦岭山脉为主体,以秦岭——淮河为主轴的长江、黄河中下游之间,包括了中华文明起源和发展的广大地区,基本吻合于大秦帝国版图的腹地。
  半坡遗址,也许是建国后被发现的第一个秦岭远古村落。距今5600-6700年之间的半坡遗址位于陕西省西安灞桥区 河东岸,属于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仰韶文化的持续时间大约在公元前5000年至3000年,广泛分布在整个黄河中游从今天的甘肃省到河南省之间,仰韶文化遗址有5100处之多,依秦岭山脉相伴而生,说明当时秦岭周边的人文村落已经是广泛分布了。
  秦岭的胸怀,宽厚地容纳了华夏民族的始祖炎帝、黄帝的族居地并历经五千年传承而绵绵不绝。从黄帝荆山铸鼎、仓颉造字、张骞出西域、开元盛世,秦岭所摄地区成就了夏、商、周、秦、汉、唐等王朝都城的辉煌,封邑村镇遍布于秦岭内外的山川沟谷之中,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三皇五帝到如今,秦岭古村镇到底有多少?有谁能说清呢?
  道、儒、释三家学派,是中华传统文化的三大支柱。秦岭是道家思想的发源和传播之地,老子是在陕西周至县的楼观台讲授的《道德经》;儒家的创始者虽是山东的孔子,但他反复声明“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而周都则在秦岭北麓的关中平原上;佛教在中国传播后,实现了本土化,汉传佛教形成了八大宗派,其中有六大宗派的祖庭在秦岭地区。秦岭所覆盖的广大地区一直是不同文化的碰撞融合的中心地带,作为文化群落载体的秦岭古村镇,到底承载了多少文化积淀?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秦岭之于华夏文明乃至东方文明,居功至伟矣!秦岭无言,唯有古村镇尚能发出文明之幽了。

青木川古镇

秦岭古村镇的现实本真状态

  A.秦岭古镇在地理空间分布上,大体上呈现出环绕秦岭山脉边缘,比较集中且数量众多,按秦岭山脉主线为参照,可分为秦岭北麓、南麓、东部、西部古镇,粗略的统计大体如下:
  秦岭北麓:子午古镇、蓝田汤峪古镇、周至老县城、陕西韩城党家村等。
  秦岭南麓:商洛漫川古镇、洋县华阳古镇、青木川古镇、石泉后柳古镇、安康流水古镇等。
  秦岭东部:蓝田葛牌古镇、河南省淅川县荆紫关镇、湖北郧西县上津古镇等。
  秦岭西部:甘肃省宕昌县哈达铺镇、甘肃兴国镇凤山村、甘肃省秦安陇城古镇等。
  B.在历史沿革上,大多古村镇的历史都可上溯到汉唐时期或者更早,历史延续性良好,这也是秦岭古村落的生命力所在。在形成古村镇的成因上,大体可分为:
  1、曾经的皇家休养之地。如汤峪古镇,这里自古就是皇家泡温泉养生的地方。一代又一代的人们聚落在这里形成为皇家行宫服务的小镇。
  2、古驿站、古码头。长安是帝都,秦岭是中国南北交通的屏障,修建驿站、驿馆以确保帝王对南方的统一快速的管理,自然也带动了南北的物资交流,年复一年秦岭深处的交通要道上逐渐形成了众多的小镇。
  3、军事屯兵之地:秦岭自古就是战略要地,得秦岭者得天下。如华阳古镇,在古代军事上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4、更多的原因是人们在大秦岭中寻找到了与自然环境共生发展的风水宝地。
  C.在文化、建筑风格上,与秦岭南北的地理气候生态差异化特征一致,可分为两大类:
  1、秦岭北坡以北方民俗、北方风格为主——经过了千百年的变迁,这里的民居具有古朴恢宏的建筑风格,在中国的民居建筑中自成一派。传统古镇、民居的布局及空间处理都比较规整,多数为传统的四合院、三合院,院落狭长以外,其厢房多采用一面坡形式,街道建筑错落有致,颇具气势。
  多数民居屋面为小式瓦作,硬山、屋檐加飞橼,多用雕砖或镂空瓦片来装饰。一堵影壁、一段花墙、一扇门窗甚至一块方砖之上的各种精美绝伦的雕饰,均体现人们理想与道德追求。
  2、秦岭南坡则表现出明显的南方民俗、南方风格——秦岭有水,大部分的古村镇都是依水而落,顺山而建,街道空间变化有致,民居前商后居,民居精巧优美,山水之中,与环境和谐共生,仿佛自然山水中的有机活体。
  事实上,它在历史演进过程中,不断地受到秦、巴、蜀、楚、羌等各种文化的冲击和辐射,使得这一域区的文化呈现出多元化的倾向,这一点也同样反映在民居的具体形态上。传统的住房就有石头房、竹木房、三合院及四合院等多种形式,上架有楼板,四壁用木板,或用夯土墙、石头外墙和坡度较大的木结构屋架。在古镇的老街上,就可以看到既有马头墙这种强烈的建筑词汇,也有外露穿斗式木构架中间配以木骨泥墙处理手法,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印证了文化的交互影响和逐渐过渡的历史印记。
  D.综合秦岭古镇的特色,我们可以发现以下共性:
  1、秦岭古镇带给人们的是多元文化的历史,既有帝王的霸气,还有平民百姓的和谐,更有驻军的威风。
  2、秦岭的南北风情迥异。秦岭北麓是粗矿奔放的北方风情,秦岭南麓是清新秀丽的江南风情。
  3、漫步于秦岭周边的大大小小的古镇,所承载的差异化文化,汇总起来形成了华夏民族的核心文化轮廓,流动着五千年文明的脉搏。
  4、秦岭古镇的建筑风格,大多是多进的围合院落。历史的遗存建筑处处可见,现多以明清年代为主。它们生长在秦岭的怀抱中,与生态环境融为一体,反映出天人合一的传统文化理念。形成了秦岭古镇的整体逸韵,充当着中华文明的形象使者。秦岭古镇大多有各种祠堂建筑,既有祖祠,也有神庙,映射出人本思想的文化根脉。
  5、数量众多的秦岭古镇群经过几千年的物质和文化沉淀,萃取了秦岭山脉青春蓬勃的生长精气,形成了独特的空间结构,奉献了东方民居的典范,堪称华夏文明的活体样本。

华阳古镇

在社会转型的背景下秦岭古村镇走向何方
  华夏文明的始发腹地,历史古村镇经过几千年物质和文化的积淀,古村镇承载着古人的卓越文明(文化)智慧,在物质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承载着不同的文化信息,留下了精彩片段,是我们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文化资源。如果仅仅封闭地寻根,作孤立的纵向认同还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在现代社会转型的背景下,其环境方面的生态价值、精神文化方面的社会价值和经济方面的产业价值不可估量。如何使华夏文明的活体样本传承下去,如何注入新的生机而使历史古村镇彰显出新的活力造福时代,这需要我们认真考量。
  从某种意义讲,作为时空艺术的民居与古村镇环境,只有在人的文化活动和与之相适应的空间环境结合一体的前提下,才能形成富有生命力的文化活体。所以,仅仅保存保护传统街区、历史建筑,而没有与之相适应的文化生活存在,不能真正起到长期而有效的保护地方民族文化,并引导其健康的方向发展。
  秦岭古村镇的空间系统是人类世代在这里生活与活动的结果,对古村镇而言:自然生态空间是古村镇的形成基础。人工物质空间是人类长期以来不断改善自然生态环境条件的产物,是人类生产生活的构件,是文化信息的载体。精神文化空间体现着不同历史时期的特征和需求,是居民价值与产生变异的主要因素,是古村镇得以发展延续的内涵所在。三个部分是一个不可分的有机整体。它们需要有机更新和生长性发展。
  当今社会发展迅速,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在现代化社会中需要有与之相适应的生活,有改善物质生活的内在要求。处理好秦岭古村镇保护和关注民生的关系,使二者利益统一是关键,还要做到保护和开发目的的评价标准相一致性,避免商业模式下的过度旅游开发性的破坏。
  经济的快速发展与历史文化保护的矛盾会越来越显得突出。进行全面系统的秦岭古村镇保护与发展规划工作已十分的重要,坚持整体性原则、保护第一原则和公共参与原则,探究每个古村镇文化内涵、历史渊源、独特性、唯一性吸引游客,发展古村镇商业旅游业。
  通过科学合理的功能布局和土地利用调控,促进各项产业发展,提高居民的收入水平和生活质量;改善古村镇基础和配套服务设施,满足居民生活和旅游发展的需要;避免其他社会性原因和自然灾害破坏,同时,保护历史文化遗存和原生态环境,使其人地关系保持良性发展状态。
  经济的持续发展,居民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老百姓得到了实惠,同时切实体会到古村镇、古建筑的重要价值,从而自发地、主动地保护古村镇文化遗产环境,将是大秦岭古村镇——这一华夏文明的活体样本生存与传承的根本所在。西安交通大学大遗址与古建筑(国际)研究中心 许楗 王辉生

(本文来自《中国城市设计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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