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拟千亿建“特区”保护汉长安城

 

  陕西西安正准备启动一项庞大的规划来对位于主城区的汉朝长安城遗址进行整体保护,并建立汉长安城大遗址区特区。规划涉及面积超过了70平方公里,其内容包括迁出居民、拆除建筑、建造遗址公园等,仅核心保护区的面积即超过了30平方公里。用陕西省决策咨询委员、长安大学城市研究所所长王圣学的话说,“这相当于西安市区面积的1/11,相当于大明宫的10倍”。
  这项规划首期启动项目投资估算为75亿元,而据一位参与项目前期论证的官员透露说,“整个规划的总投资,肯定将超过千亿”。
  对于这座曾为十三朝古都、拥有周秦汉唐四大古都遗址的城市来说,历史曾经是城市化发展的包袱,但主政者们意识到,历史正变得越来越珍贵。
  不久前,当地官方拍摄的一部名为《西安2020》的纪录片自豪地说,西安是中国人的精神家园。




 


幸存者
  汉长安城位于西安如今二环与三环之间的西北角,与秦咸阳城隔渭河相望。沿西安西二环、朱宏路、石化大道,拐入一个村落,两旁的建筑和景致让人感觉回到二十年前——狭窄的道路、低矮的村落、路两旁大片的耕田。对于初到西安的人们来讲,很难想象一座大城市二环边的市区中,如今依然拥有如此景象。
  到一个丁字路口,问路,一位正在抽烟的老人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前方,“这就是长乐宫,再往前走,就是未央宫”。长乐宫和未央宫是汉朝长安城最著名的两座宫殿,这里曾出土“长乐未央”古瓦,寓意永远快乐,没有穷尽。
  往前大约一里许,看到一座孤零零立在农田中的巨大土丘,长满杂草,显然是一座人为建筑的废墟,四周围了铁栏杆,这里就是未央宫前殿。未央宫是汉高祖刘邦称帝后兴建,由萧何监造,建成之后,汉代皇帝都居住在这里,以至于其名气远超其他宫殿,成为汉宫的代名词。眼前的土丘,即为当时高大的夯土台基。
  按照当地官方表述,汉长安城遗址是中国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遗迹最丰富、文化含量最高的都城遗址,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性的古遗址和世界文化遗址,更是人类历史文明进程的珍贵实物见证,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唯一性。
  到1953年,新中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局,西安被列为全国八个重点建设城市,大量工业项目准备在西安布局落地,陈云主持的中财委(政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迅速安排了考察人员前往西安选厂定点。
  在当时,西安被定位为“以轻型精密机械制造和纺织为主的工业城市”,但在研究企业、工业区布局时,不同部门、苏联专家之间争论激烈:工业部门倾向有利于企业生产,文物、规划等部门则反驳强烈,包括明城墙要不要拆除等争论不绝于耳。“最紧迫的任务是安排好将要建设的大型企业,以便抓紧设计、施工。当时属于苏联援建的项目有15个,还有国家在西安建设的大项目6个,另外,地方工业也有要新建扩建的企业,这些企业都要安排好”,负责编制西安首轮城市规划的周干峙后来回溯当时的情景,“矛盾错综复杂”。
  1958年,工业部门曾计划在汉长安城遗址内建设一家飞机发动机厂,但最终在文物部门的强烈反对下另迁新址。70年代,西安市政府再次拒绝了中国二汽在汉长安城选址建厂的计划,最终,汉长安城遗址除一部分作为仓库仓储区外,均作为文物保护区,被保护下来。


 

历史与发展的冲突
  在西安,谈论历史即是一种奢侈,也曾是当地近代发展的隐痛。
  用西安主管旅游、文化的副市长段先念的话说,“现在城市化进程很快,西安也面临着发展的挑战,要发展,制约我们的首先是文物、大遗址,但这些人类的遗产需要保护。因此,发展和保护的矛盾非常突出。”“在我们建设过程中,每天都有建设和文物保护的矛盾。西安要修地铁,让很多专家捏了一把汗,因为地铁要穿过城墙、钟楼,会不会对这些造成破坏?这种例子比比皆是。”段说,“西安文物古迹有2944处,其中大遗址类文物点有700多处,全国性的文物保护单位有40多家,可以说遍地是文物。”
  西安拥有周秦汉唐四大古都遗址,包括西周都城丰京、镐京遗址,秦代阿房宫遗址和早期秦都城栎阳遗址,汉代长安城遗址,唐长安城遗址和大明宫遗址,总面积108平方公里,王圣学说,“与许多城市不同的是,这些遗址基本位于市区,过去不能动、不能建,整个城市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对于这些遗址区,尽管过去被列为了文物保护区,新中国成立60余年来,西安市政府也始终没有在遗址上安排建设大型工业项目等建设工程和市政工程,但实际上,破坏依然零散不绝。
  陕西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处处长周奎英说,“以前我们经常去道北(大明宫遗址区),告诉当地群众这个地方不能盖房子、不能挖地,‘什么都不能动’,这是文物部门跟当地老百姓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大明宫地区群众的困苦生活,我深有体会。”
  他说,以前对遗址保护采取的方法就是限制性的、单一性的保护,所谓限制性的就是限制老百姓不能挖、不能盖房子,对老百姓生活这方面考虑得不是很多。“单一”指对遗址的保护只是凭借文物局一家的力量,难度很大。
  在汉长安城遗址,目前大约居住有5万居民,当地文物部门发现,居民们为了发展经济,在未得到文物部门的批准下,已经自发修建了一些乡村公路,而基层的街道办事处为落实“村村通公路”政策,也计划修建或改建一些道路,极大破坏了汉长安城的格局和城墙完整性,目前其乡村路总长已近百公里。
  1995年,西安市召开四大遗址保护会议,据一位西安市委党校的与会者回忆,“讨论起遗址区的保护现状,当时一些文物部门的老专家非常激动,要求西安市政府把这1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买下来,闲置保护起来。崔林涛市长坦诚地说,这个钱,政府出不起”。


 

保护的挑战
  对西安来说,复兴长安的辉煌,好像是突如其来的事,2009年,国务院批复的《关中—天水经济区发展规划》给予了西安建设国际化大都市的直接定位,许多人觉得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一些当地的学者则觉得,从近两年的发展看,建设国际化大都市“尽管仍然遥不可及,但已经不再是不可想象之事”。
  今年亮相的新一届西安市委市政府班子将西安定位于国际化大都市、历史文化名城和区域性中心城市。王圣学说,“这一届西安市委市政府班子从年龄看,可能只有一届任期,确定了5件大事——秦岭北麓文化生态保护、保护汉长安城大遗址区、复原昆明池、兴建西安大环线、建设西安渭北工业区,其中三件都与历史保护有关”。
  但这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此前,西安曾有对大明宫遗址区进行整体保护、改造的案例,为了保护占地3.5平方公里的大明宫遗址,当地以先安置、后拆迁的政策,将遗址区内数万群众迁出,仅拆迁即耗资90亿元,算上建设大明宫遗址公园的费用,整体工程投资超过120亿元。
  为了平衡项目投资,西安市政府规划了超过19平方公里的大明宫遗址保护改造区,通过遗址公园周边地块的升值出让,对拆迁安置、公园建设、后续运转等费用进行平衡,大明宫保护改造办官员透露,到目前,基本实现了投融资平衡,但后续运转仍然是压力,“遗址公园每年的绿化、维护费用在2个亿左右,游客人数又有限,需要想办法来维持可持续运转”。
  对于占地面积10倍于大明宫的汉长安城,则更是名副其实的“大遗址区”,据透露,整个汉长安城的遗址区和控制区,总面积约75平方公里,区内有50多个自然村,5万余居民,其拆迁、安置、建设成本,都将远超大明宫遗址。
  而据当地官员透露,“汉长安城可能很难像大明宫一样,通过周边土地出让来实现投融资平衡。因为整个项目控制区实在太大,周边地块可出让地块也非常有限,而且现在房地产市场又不好。总之,难度很大”。
  目前,西安市规划了共计17000亩的经济平衡区域来平衡项目投资,并准备成立汉长安城国家大遗址保护特区,特区建设领导小组由市长董军兼任,并成立管委会,享受市级开发区权限和有关政策,并准备组建西安汉城投资有限公司,承担特区保护的项目招商、投融资、基础设施建设和经营管理工作。
  王圣学说,要完成这样大的工程,所需的资金量太大,而且大遗址区的文物等级也太高,大量单体的建设、改造项目,甚至修一条路,都需要国家文物局来批准,单靠西安市和陕西省的力量,可能很难实现。西安必须要寻求中央政府的重视和支持,通过更多的央地互动,给予特区真正特殊的政策支持。(经济观察报)

 

本文来原《中国城市设计周刊》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