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洪涝之根本在于合理的城市设计

近段时间以来,我国东部和华南华中等地,降雨量充足,辽宁、广东等多地遭遇洪涝灾害。无休止的暴雨让几个城市措手不及:道路中断、公交抛锚、店铺淹水……整座城市变成一个“水上世界”。出行的人们堵在路上,他们或因耽误了约会而焦急;或因不能和家人团聚而烦恼……而总结和分析这些诸多问题的根源,则在于城市设计。


陕西省勘察设计协会会长万人选老师曾对笔者说,我国大多数城市,地上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好,地下的问题就更加的难解决,因为地下的成本可能是地上的两倍的投入。以武汉为例,6.18大暴雨致使城市多出渍水严重,交通堵塞,武汉被网友戏称为“东方威尼斯”。在针对武汉暴雨事件所做出的民意调查中,近50%的网友认为,渍水的原因是“排水系统设计不合理”,建议“加大资金投入整改排水系统”。


 


模本城市广州也会在一周三场的暴雨前沦陷


所有广州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在持续多年耗费巨资的排水系统改造后,这座治水模本城市为什么还会一次次在暴雨面前沦陷?在广州不为人知的地面之下,埋藏着问题的答案——一张由无数根直径数十厘米和少部分直径超过一米的混凝土管道组成的排水管网深埋其中,在过去的数十年中,这张日益庞大的管网的设计排水标准跟大多数国内城市一样,沿用着“老城区一至两年一遇,新城区三年一遇”的前苏联模式。多年前,当全球气候变暖只是危言耸听,厄尔尼诺、城市雨岛之类的概念还无人理解时,这张管网就已经在默默地为广州人服务了。但每到雨季,它免不了会因为不够健全导致的城市水浸而不时受到批评。在面目模糊不清的“城市化”的召唤下,过去的二十多年中,无数国内城市地面上的面积越来越大、越来越现代化,但具有良好渗水功能的农田绿地也越来越多地被抹上水泥铺上石板,城市天然的排水帮手——河涌沟渠也越来越窄、淤泥也越积越高。城市管理者憧憬着城市化美好前景的脑海中,地下排水管网总是被掉以轻心,成为总也长不大的羸弱的儿童。这些“儿童”痛苦地承受着城市排水的重担,每逢雨季往往就不堪重负。在广州,被暴雨彻底击倒的,除了排水管网,还有地面上那些密集的道路、宽大的广场、雄伟的商场高楼所代表的头重脚轻的城市追求。广州已经没有修建法国巴黎地下运河般宏大的地下排水系统的机会了。





市区里密集的道路楼房,会让所有人打消掉把城市挖个底朝天地重建排水系统的念头。现在能做的,大多只能是增加排水管道,提升水泵抽水能力,加强城市工程建设管理之类的修补措施。这样做短时间内难以彻底解决城市的水灾难题,甚至不过是把麻烦推给邻居。因逢雨必浸而备受诟病的岗顶一带,从去年开始进行了排水管网和排水泵站改造后,使得在5月份的数场大雨中这里没有再出现以往严重水浸的场面,但离此不远处的暨南大学,却在57日的暴雨后被淹成了“威尼斯”。暨南大学一位后勤部门负责人认为,正是由于岗顶的排水工程架构不良,使得校内排水系统被堵塞,才导致了学校大面积被水浸。去年开始,广州斥资9亿元对城里的200多处易浸地点进行改造,在暴雨之夜,被改造过的地点相当多未出现严重水浸,但在全市出现的118处内涝点中,有89处为新增内涝点。一周后,在接连不断的阴雨天气中还没缓过劲来的广州,再次遭受了一场历史性大暴雨。


 


暴雨不惧的青岛 城市排水系统却是百年前德国人修建 


在地势低洼的青岛老城区,积水路段每年都会出现。原青岛图书馆馆长鲁海埋怨说,积水是青岛河被填造成的。“老城区原本有条青岛河,天然起到泄雨水的作用,德国人就没在附近修暗渠。到了上世纪80年代,青岛河被填,上面盖起了高楼。雨水只能顺着地势,汇流到青海路等低洼地带,将近1公里的路段于是经常积水、被淹。”


“德国人修建的地下暗渠,宽阔到可以跑解放牌汽车。过去老城区下完雨,地面就干干净净的。反倒是新修的新城里的小区和街道,常听说‘古力盖冒溢’的新闻。”像鲁海这样的“老青岛”,总习惯拿现在的城市规划,和德国人占领时期的作个比较。从1898年占领青岛开始,到1914年被日本人赶走,德国人实际统治青岛17年,但德国人留下一座运转自如的城市同时,也让青岛人对城市建设有了挑剔苛刻的眼光。“我的同学曾经下到德国人修建的地下暗渠,里面很宽敞,大人能都站立,就像一个庞大的迷宫,跟电影《巴黎圣母院》的下水道那样大。”这些都是青岛人对德国人当时所修排水系统的赞赏。


土生土长的青岛人,在他们的生活印记中,对“德国制造”很早就耳熟能详。青岛被公认是中国最干净的城市之一,很多青岛人认为,这是德国人便捷的排水系统遗留的财富。除了海洋气候,青岛石头路上基本没有裸露的尘土,完善的污水和雨水管道设施,对市容市貌的改善功不可没。200410月,青岛档案馆人员在德国发现了一批记录青岛城市建设的原始档案,其中一部名为《胶澳发展备忘录》,系当年胶澳总督府组织编写。自189810月起,每年一记,直到1914年,不间断记录了17年,完整记下了当时德国殖民者建设地下管网的意图、理念及施工进度。按照和清政府的租借条约,德占青岛99年。所以,德国殖民者登陆之初,它的城市规划建设几乎按照100年的高标准设计、施工。1914年德国人败走青岛,带走了全部青岛城建档案,其中包括所有的上下水管网分布图纸。生活用水在战事中遭到破坏,日本人自己修不了,只得专门招募德国技工修复上下水管网。在青岛主权被中国收回之后,德国政府才把这些档案图纸交还中国。德国人之所以在青岛煞费苦心是有原因的。于佐臣说,作为一个后起的帝国主义国家,德国力图把青岛建成一个样板殖民城市,显示自己的强大,以此与英法竞争。因此不惜代价采用了最新的科学技术,运用国家干预及军队管理,在市政规划、行政管理、路网建设、卫生保健等方面,都采取了若干新政策。“这对青岛形成现代化城市起到了重大影响。


按照《胶澳发展备忘录》记载,最初德国人在青岛铺设地下水网,是作为公共卫生问题考量。在德占青岛之前,青岛只是一个只有2万人的自然渔村,没有地上水管,更没有下水道。为改善糟糕的卫生环境,登陆之初的德国人,雄心勃勃地提出了城市改良计划,他们要把青岛建设成为“接待南部欧洲病人的疗养地”。初来乍到,殖民军水土不服。189810月,进入雨季后,德人中间经常发生肠炎,此病在欧人区和驻军中多有发生。备忘录显示,德国人认为大肠杆菌和痢疾流行,可能是以下两个原因造成的:土壤和饮用水污染、居住环境的拥挤。“由于土壤污染,伤寒病菌得以通过低洼处和颗粒空隙涂层,侵入地下水和水井中,而这些水井又是青岛唯一的水源。特别是倾盆大雨时,污水流入水井中,被污染的水是造成大肠杆菌的主要原因。”或许从这一年开始,德国人意识到了与供水系统同步建设排水系统的重要性。因此《胶澳发展备忘录》明确提出,“通过中央输水管道提供保证安全的优质饮水,扩建下水道网,以及清运中国人的垃圾等,都是面临的紧迫任务。”


这是《胶澳发展备忘录》第一次提到筹划中的青岛下水道建设,并且在今后每年度的报告中都作为重点项目陈述总结。此后10几年间,关于饮用水和地下管网的建设,一直未有中断。鲁海说,德国人采取的措施是带有歧视性的:禁止中国人在欧人区落户。青岛被划分欧人区,鲍岛则划为华人区。而地下管网的铺设工程,首先在欧人区开始。这是青岛第一次大规模铺设下水管道的开端。青岛地势南低北高,丘陵地貌,这条线顺山势集中在南部老城区沿海一线。主要是在地下埋设暗渠。从1899年开始铺设,一次就铺了3500米。





鲁海记忆最深的是,在沿海栈桥两侧挖了雨水排泄口,直径2米,大人都能钻进去。为了防止海水涨潮倒灌,利用了地势坡差,出口高于水平面。曾有市民跟随向导顺利穿越暗渠,“但现在已经严禁出入了,尽管还能排水,但—般人连入口也不知道在哪里。”按照熟识青岛历史的于佐臣分析,德国人修的地下排水设施主要有两种形式:地下是管道和暗渠,地上是明渠。第一批修建的暗渠集中在龙口路、江苏路、安徽路、中山路一带。德人总共修了12个排水系统,相互独立又彼此连接,暗渠总长度为5464米。档案显示,暗渠都是埋在地下2米,直径最粗半米,细的如同手腕粗;管道则是用烧制的陶瓷管,每截2米左右,带螺丝口。管道接口麻纱外面沥青封口,一般多为一米半到2米长的短管,方便检修。明渠和暗渠,每隔50米就修道挖隧道,用雨篦子分流,挡住随雨水冲刷而来的泥沙。这套系统基本覆盖了青岛老城区,现在在青岛西部老城区,100多年前修建的暗渠至今还管用。


显然,最早修建的下水管道,主要是为了排雨。《胶澳发展备忘录》1899-1900年度报告提到:目前完工的下水道仅供疏导雨水之用,而粪尿等还要靠粪桶清除。“华人清理者没有完成好他们承担下来的工作。他们要对及其杂乱无章和肮脏的环境负责。但是,若要至于更严格的要求之下,他们索性就不干了。”暂时安排的清运方法是,用马桶倒入铁罐再拉走,计划将来把粪便、家庭污水与雨水分离,并由下水道排走。这是德国人第一次明确提出了雨污分流的概念。青岛污水治理专家、麦岛污水处理厂总设计师姜言正评价说,雨污分流的规划是非常先进的,修建单独的污水管道,进行分类处理和排放,保障雨水管道的畅通,尤其是100年前能意识到到这一点非常不易。“即便在今天,国内很多城市也做不到这一点。”


雨污分流的工程从论证到完工持续了5年之久,德国人显示了特有的耐心。1901年的备忘录记录:粪便和污水依然直接排放到海中,而污水下水道已进行了招标,计划施工。而下一年的备忘录显示,这项工作终于有了眉目:把排放污水和建造下水道的工作,交给了一家德国公司。建筑工程大约需要2年时间完成。与此同时,“雨水下水道与街道扩建同步”。“德国人的规划很长远,目标明确,提出了地上和地下同步进行的概念。”这让姜言正很感慨,目前中国的许多城市,都是小区或者道路建成了,才想起地下没有铺设管道,不断地挖,被民间笑称“扒路军”。1905年,雨污分流的下水道投入使用。备忘录显示,光本年度,就“铺设了670米的水泥下水道,2296米的蛋形型材管水泥管道,1144米的陶管管道,将116座楼和院落接入了下水。”


在青岛市博物馆2楼,一段在城市管网改造中挖掘的蛋形型管材,已经作为文物展出。蛋形型管材截面形似鸭蛋,高约80厘米,宽约40厘米。上宽下窄的设计,保证排水通畅,污水无法积存在管内。管道的上半部分是水泥,下半部分则在水泥上贴了层瓷瓦,可以起到防腐蚀的作用。姜言正说,通过比较可知,德国人修建的管道,比如今城市大多数管道胸径都宽大。现在城市的问题是,“道路太拥挤了,不可能加大管道胸径专门用于排水。”他建议,可采用另一种方法,多建水处理厂,加大污水分流。


网络上有研究者指出,实际上,这截贴上了德国制造标签的管道,完完全全是“MADE IN CHINA”,采用的材料是地道中国生产的,施工的工人是地道的中国人,当时在青岛的德国人,除了住别墅的就是住军营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做基础工作的技术和施工人员。他们所带来的,只是认真而又富有远见的设计理念,以及为达到设计目的而严守的施工质量而已。也许这才是,我们和一百多年前的德国人之间存在的差距。据报载,前几年青岛城市施工,在老城区挖出的一段德制下水陶管居然砸不破,而后期的管道已经锈迹斑斑。包括古力盖,德国时期的至今完好如初,并且设计巧妙,不易被盗。这成为德国制造质量可靠的又一佐证。类似的细节还有,德国制造的雨水管道带有反水阀,这样一来雨水冲刷的脏物只能进入雨水斗,而不会进入管道,因此不会造成管道堵塞,脏物也便于清理。管道堵塞的少,古力冒溢的就少。反水阀还能避免管道里的臭气散发到空中。


此前,无论雨水和污水,德国人是直排式的,直接加压排放到远海。1905年的备忘录则提出改变这一状况,特别提到,随着污水的积累,开始建立污水收集,并且建立了排水泵站。当年德国市政当局在青岛西部城区共建了5座泵站,太平路泵站是现存唯一的一座,除更换了一些老化的配件外,从水泵到房门、青石台阶等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太平路泵站至今仍可手动操作。地下管网雨污分流之后,粪便污水跟雨水实现了分流。于是德国人在青岛建立了两个污水收集点。此间,青岛历史上出现了一个有名的粪商刘子山。


刘子山白手起家,出身低微。懂几句德语,和德国人打交道后看上了收集粪便是无本买卖,为了解决城市排污问题,德国人把粪便收集的活交给刘子山,给他一部分钱,当他把处理的粪便卖出去做肥料又是一笔钱。最后刘子山靠承包城市粪便起家,又做房地产和鸦片走私,竟然成为青岛首富,据称这是近代第一位有据可查的粪商。


 


小编寄语:对于青岛这个城市,德国人一百年前的城市排水设计,都能有如此高的科技水平,我们自建的模范城市,甚至首都北京也都在暴雨面前败下阵来,这些都是我们值的思考的问题。我们现在搞城镇化的建设,城市群落的建设,如果在基础工程建设上面只是在意于花架子,那或许几十年后,几年后,或者甚至是几个月之后,都会带给居民们灾难性的打击。因此,中国城市设计周刊呼吁广大城市规划和市政排水设计的设计师们,你们的责任和使命使然,一定要做良心工程,精品工程,有科技含量的工程,少做面子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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