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意禅境 ——任军雕塑作品境界解读

    参加过世园会的人都知道,世园会的标志有两个,一个是《长安塔》、一个是《水龙》。高36米,长108米,重280吨的水龙的意义在于:龙在中国有将近九千年的历史,秦始皇嬴政说他是龙生的。在文化上,龙就象征王权,在当代,水龙将来会发酵,今天中国人说自己是龙的传人。如果有人问,在你们的影响里每一条龙具体的形象你觉得可以搬来带表你心中你或者民族的图腾,你指定想不出来,因为龙在秦以后象征王权,尤其是明、清以后,龙都是皇帝的象征,那么水和龙的结合就是第一次把中国哲学上山落水,水是生命之源,是哲学的根本。水龙可以是未来民族图腾的一个象征,目前陕西正在申请让中宣部未来把水龙作为民族的图腾。中国骨子里的文化不是战争和扩张,而是一个善和合的文化。
    水,灵动,剔透,充满睿智;水,柔顺,谦和,饱含生机。一滴水落在石头上,飞溅而起,或直为水柱,或散作水花,千姿百态。在西安世园会锦绣湖中,一滴水化作一条巨大的水龙,腾跃在天,放飞梦想。这是源自雕塑家任军的创意,这滴水化作的飞龙既有具象的造型,也有抽象的哲理,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它仿佛传统戏剧中水袖舞出的花。水袖是中国传统戏曲舞蹈的独特技艺之一,演员挥动雪白的纺绸,或抖、或挥、或抛、或扬、或甩、或挑,用水袖的修长、多变来表现人体形态和思想感情。每当水袖甩起,似水如波,宛转清美。水袖的背后,深深蕴涵着演员丰富的内心情感,那长长的白绸牵着一个有血有肉的精灵,演绎着一段动人魂魄的故事。它又好像是狂草大家挥毫的墨迹。恣意挥洒,无拘无束,心之所至,信手运墨,笔锋划过,书法家把情愫从笔端倾注在雪白的纸上,留下一份真情的叙说。那是无韵的诗,那是无声的歌,是书家飘逸的情怀。它还犹如武林高手舞剑的气势。“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看着耸立于锦绣湖中的水龙身躯,似乎看见公孙大娘舞《裴将军满堂势》的飒爽英姿,随着所观角度的不同,水龙亦变幻出不同的身形与剑影。
    从这一条水中飞龙身上,我们看到了不同的内涵,品出了不同的文化韵味。亚里士多德曾言,艺术的目的是要表示事物内部的意义。然而,在不同人的眼里,事物内部的意义也不尽相同,所谓“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世园会的水龙也是如此。正如水龙的另一个名字:“让梦想飞”,你有什么梦想,就从这里放飞吧,让中国梦也在这里飞。

    任军,雕塑家、油画家。1961年生于陕西,曾就读于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1993年创建派昂现代艺术有限公司并开始关注中国公共艺术的创作实践,至今十余年。任军是中国城市雕塑公共艺术领域的先锋人物,创作了大量具有艺术探索和文化复兴价值的作品。其《上善若水》系列作品以原创性著称,并蕴涵深刻的哲学意义、中国传统价值体系的觉醒意识及视觉意义,具有强烈时代意志。其创作的雕塑、油画作品被美国、加拿大、台湾、新加坡、中国多个收藏机构与个人收藏。《捣练图》《唐人牵马》等作品分别获得2007年、2008年度建设部、文化部雕塑领域大奖。2000年移民加拿大,居住温哥华,同时参与国际公共艺术和当代艺术创作交流,已成为一位国际级艺术家。
    身为雕塑家的任军,同时也是哲学家、思想家和战略家,跟他接触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他的谈话风格可谓“言简而意无穷”。
    记者:任老师,您好,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城市建筑发展速度飞快,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专家学者提出了建筑文化这一概念,那么您对建筑文化是如何理解的?
    任:我想用一个比较核心的思路,来谈论这个问题,一个国家的城市的样式,包括整个国家建筑的样式,最根源地取决于这个国家的生活样式,这个生活方式的构成,主要跟政治结构和经济结构有关系,显然在新中国成立以后特别是文革以后,我们的国家方向是由政府主导决定的。中国数千年来的积累,包括农村的建筑,各种小的城镇的建筑和城市的建筑,我认为堪称是人类的精英遗存。在我国改革开放的30年间,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我们一直在用极大的代价,极大的无知和极大的冲动,呼唤培养重塑着精英。我相信我们在城市规划的建设当中,无论是中国政治结构的探索还是经济结构的探索,都在呼唤着精英们或者说重构着社会精英的不断积累,这些精英的智慧和力量对于决策的价值意义是民族复兴文化当中真正的核心价值,它将遗留给这个国家未来的视觉记忆和人文回忆。很多东西没有了我们可以重建,但是,精英人群的消亡和精英文化的消亡是这个民族最可悲的消亡,而这种东西是文化重建,文明重建的根源,这种精英人群精英价值趋向的核心将是城市、农村的一切视觉化印象的根本,但精英人群的存在是人文的精神存在,最后的成就都要转化成视觉表达。
    记者: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城市化进程进一步加快,请您给我们介绍一下城市化进程的迅猛扩张过程。
    任:我觉得城市化进程的迅猛扩张是当前中国大地上,演绎最重要的最根本的一个事件。这是一个事实,中国城市化进程中周边农村的拆迁,是一个生动的视觉符号。当你从不同的角度和视角去观察和思考它的时候,你会有不同的发现。也许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从他们各自的角度去判断和看待,或者说他们研究民生的时候是一种考虑。但是我从艺术家的角度看城中村的时候,我觉得它太“当代”了。为什么这么说呢,这看上去是一部当代大地艺术的雕塑作品,而且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创造出来的,它超越了艺术家的无病呻吟。
    农民们不断地加高扩大他们的房子。我觉得这些房子和村庄看上去已经不再是村庄了,它很像一部大的当代艺术作品,这些房子根本不能住人。农民在忙碌盖房,等待政府的征地拆迁,为了最大限度的补偿,所以他们把房子盖成了这个样子,我觉得从一个艺术品的角度去看、去判断,这就是最酷的当代艺术品,它特别有价值,比起来所谓的艺术家在工作室绞尽脑汁地挣扎、创作的艺术品有力得多。
    这些都让我觉得更震撼更伟大,所以从这个世界和这个事情另一个角度去看的时候,就会发现它蕴含着太多的文化意义,而你可以从这里头思考和看到深刻的社会启示,这是一种生活方式和它背后的文化样式的消失。
    这些房子拆掉以后,农民就成了失地农民,他们就会获得赔偿,被安置在楼房里头,过着像城里人那样的小区生活。我相信年轻一代的农民很快会适应和喜欢这种生活,因为他们很少参加过农业生产,他们失去了中国传统农业社会的价值观念和精神传统。
中国农业文明在这里再次调头,走向未知的未来。
    我们的农民走进了新的时代和新的生活模式,旧的生活模式延续了几千年,在他们身上可能再也看不见传统农业的家庭人际关系、传统习俗,因为这些文明将会失去它应有的土壤和环境。那种春播秋收、炊烟袅袅的温馨画面,将不复存在。我相信这些村庄被拆掉之后,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会长久地持续下去。他们祖祖辈辈的生活模式彻底崩溃。未来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新一轮的生活,在他们自身的血脉里将会记忆和留下什么?新的生活用什么文明去支撑?
    记者:作为国际雕塑大家,你是如何看待和理解雕塑的?
    任:就拿我的作品“水”来说,我的“水”不是我创作的,是自然创作的,看了自然,然后把它表现出来。水在流动的时候所呈现的一种状态,实际上水的这种状态里包含了很多的信息,包括水在艺术里的信息,在自然里的信息,也有生命的信息,就在于你用什么态度看。

    其实中国人的性格在世界上展示的是包容的、像水这样个性的,它是很有哲学意味的,汉语中关于水的成语俯拾皆是,有人从水中看到淡若明镜,也有人看出隐忍和力量,用水来形容人并不牵强,有的时候水反而让人感到心中豁然。
    中国的城市建设现在到了一个瓶颈,就是它不能规模化。我们现在各个城市展开的规模啊、非常疯狂地进展啊,这个都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整个中国的城市建设、基础设施建设的档次,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我觉得需要提升,如果不提升,那么它的内涵不够。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在不断地提高,生活水平的提高代表着建设水平的提高,其中,雕塑就是表达一个城市品味的最基本元素。我从一开始是很不喜欢和政府接触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政府所提出的有些东西,完全具有中国的时代特征,这恰恰表达了中国人在改革开放进程当中追求他们的生活理想。它实际成了中国主导的城市经济和发展的一个最强的、最有力的能量来推动中国整个的进程和城市建设。
    记者:如今中国各地的雕塑园发展迅速,您能给我们讲讲濮阳雕塑园的建设么?
    任:濮阳这个地方历史悠久、文化传承非常深厚,那么这个课题的难度挑战就在于你如何把这些历史典故、文化传承以一个恰当的方式呈现出来。这个地方毕竟是城市的一个园林,它没有办法也没有必要去承载、去解释濮阳全部的历史文化的功能,但是这个园子主要是给人提供休闲,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年轻人的各种休闲活动在这个地方都能够得到满足。我认为很多缺陷是特点,要把存在的看成景观,不是缺乏美,而是缺乏发现美,包括这个园子里的水就特别美。花了很多功夫做的人工水域未必好,造景的时候要会看景,要把这个园子做的很有主题,我觉得江湖文化、孝文化再加儒家思想,这个园子就会做得非常好。比方说很有孝文化或儒家思想的雕塑的周围的景观能给人一种宁静舒适温暖的感觉。
    在中国,如果我们的眼睛没有向下看的决心和勇气,那么我们就永远搞不懂中国的问题,这是毛泽东语录中的一句话。我的前言是这样说的“祖国是母亲,我们对她的爱是与身居来的,政府不是母亲,我们对她的爱是后天形成的,是后天培育的,你可以自己决定,但是母亲永远是博爱,永远是我们的母亲,她是我们的祖国。但在中国人图强的历史上,多种意识形态和政治模式带领着我们在母亲的怀抱里探寻、追求,甚至是折腾,如果中国人找不到自己的信仰,没有坚定的文化主张,那么我们还将折腾下去”。前言结束还是一首诗“如果你爱,你就很真实;如果你爱,你就很坦白;如果你爱,你就随她而去。”
    记者:最后,对于我们《中国城市设计》,您想说点什么呢?
    任:这个杂志挺好,要做好这个杂志就要懂得共存,就像有个游戏叫《驯兽》,你“忽悠”它到一定程度就要趁势冲上去,我说的“忽悠”不是阴暗的意思,我的目标是远大的,但是作法是柔和的,但是一但机会来了,一个观点出来就要能使民心所向,这里说的民心就是指专家学者,同时也要搞好跟政府的关系。
    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杂志,我看了很多城市,包括很多小城市,它们都在渴望一种方向,一种真正有价值的、可操作的学术方向,而你要做的恰恰就是给他们送温暖。从学术层面上来讲,我们国家没有必要非得在世界领先,开世界之先河,不论有能力也罢,没有能力也罢,就是没有必要,学习一下就够了,运用毛主席的话来说:“学习的目的在于运用”。
(本文来自《中国城市设计》作者 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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